第三地

我媽跟他妹，我小阿姨，感情滿好的。我國中的時候我小阿姨老公胃潰瘍吐血，小阿姨要照顧老公跟小孩一個人應付不來，所以把老二跟老三一個送屏東一個送台南，給公婆還有自己爸媽帶。我外公外婆分配到老三，來的時候才四個月，因為我媽跟外公外婆住的近而且他們又太老了，所以我媽也會幫忙帶。所以某一方面來說，小表弟跟我弟差不多，偶爾照顧他也變成我的義務。

現在表弟要讀高中了，今年他回來的時候身高才160，儼然就是會成為小亮哥的接班人，我老實不客氣的跟他說：

『你小時候還滿可愛的，怎麼現在變這樣....』

表弟當場臉上有三條線。要知道以前老人家在帶小孩，可以照顧得有多好就有多好。表弟三餐泡奶粉都是三大匙像小山一樣的量倒進奶瓶裡，加一個生蛋黃，用煨了三小時的雞湯沖泡。平常還有很多嬰兒副食品，我外婆每天不嫌煩的做蝦仁泥、魚肉泥、蔬菜泥跟水果泥在給他吃。結果現在身高只有160，套句我哥的話：「補過頭了」。

表弟4歲回去親娘身邊，全家只有我跟我哥樂觀其成。要走的時候老的小的都哭，在台南當慣了小霸王，被寵壞了，回到娘親身邊突然多了兩個頤指氣使的哥哥，媽媽又很鐵血當然要吃苦。兩個哥哥比他早摸清楚媽媽的脾氣，又是表面講理暗地裡滿肚子小聰明的「文明人」，表弟是大老粗的脾氣，個性老實講話又直，一受到哥哥的激將法氣得什麼都不管打滾撒潑也佔不了便宜。表弟硬是背了三支電話號碼有空就打回來找我媽跟我外公，講電話也講不出個所以然，每次都打回來說：

『我過得很好。』

都哽咽了，這麼小就在演內心戲。

有時候表弟也會想找我，我媽拿著電話一邊看我對她使眼色，用我的嘴型說了：我不在。掛了電話我媽就罵我冷血。

『你不知道這裡就跟他家一樣，他回去了反而像外人....』我老目嘀嘀咕咕。

『你們不要瞎操心，習慣了就好。他又不是回去跟繼母住，那是他親娘耶。』

表弟小的時候我是脾氣火爆的國中生，家裡會修理他的只有我。在台南的時候過馬路他連手都不給我牽，其實我也不想牽他只是義務要這樣做。結果在台南討厭的表姊在回親娘那之後也變成偶爾想念的對象。

表弟小的時候就很聰明，有些人會欣賞他的機靈，有些人會覺得這個小孩每天都在作怪。

爸爸探親

有一次他親爹回南部辦事，周末就去看他兒子。表弟那個時候滿小的，跟他講這是爸爸什麼的也不是很懂，反正全家最大的外公很疼他，表弟又很擅長激怒他不喜歡的人。第一次嘗試餵兒子吃飯的姨丈沒有享受到天倫之樂，比起他另外一個兒子一口飯要含半小時，表弟沒有給大人這種折磨，但是也好不哪去。老爸做牛做馬在餵飯，兒子手裡拿著塑膠盤子敲敲打打，冷不防就往爸爸的臉巴下去，一次成功之後又接著照做了好幾次。

當爹還是不慍不火的把飯一口口餵完。

餐桌上委婉的蹙眉、瞪眼還有警告聲都沒讓兒子學會規矩，下午的時候趁老人家在睡覺，當爹的把表弟帶到房間內兩人獨處，接著就是表弟大哭。哭得驚天動地。在午睡的人全部驚醒擠到房間門口看這對父子在幹麻，應該是說大家都很急著知道爸爸對兒子做了什麼。

『呃，我打了他。』姨丈很尷尬。

用什麼打小孩會哭成這樣，表弟還從來沒有這樣哭過，搞得好像被凌虐。大家看一眼姨丈手上的棍子，仔細一看居然是報紙捲的。

哭得抽抽搭搭的表弟還是被疼孫的老人帶走了。

說謊的小孩

家裡有個正在發育的幼兒是當哥哥姊姐的困擾，我們原本可以在客廳正大光明做的事情都必須回房間做，表弟在吃飯的時候不能在他面前吃零食、不可在表弟面前講髒話、不可以在表弟面前做危險動作。我外公在我表弟面前用打火機點菸，有一陣子我表弟就很熱衷用打火機摩擦桌子看小火花迸出。有一次我哥在我表弟面前吃口香糖，大家跟他解釋了好半天他不能吃，還要把口香糖藏好，每次吃還要清點數量，有一次就是少了一片。

我勾勾手把表弟叫過來。

『你偷吃口香糖。』我說。

『沒有。』表弟講得很堅定。科學家早就證實過了，聰明的小孩都會說謊。

『你真的沒有偷吃？』

『沒有。』

接下來我蹲在表弟面前，用豐富的肢體動作解釋我接下來要說明的事情。

『如果小朋友吃了口香糖呀....』我用食指往肚子上劃一條線，然後兩手做出把肚子打開的動作。『口香糖會黏在腸子上，然後我們就會把你送到醫院，讓醫生用刀子把你的肚子打開，把腸子拿出來洗一洗，不然你會死掉喔。你真的沒有吃嗎？』

『沒有。』

一直不承認，我的心理戰失敗。其實小孩吃ㄧ片沒有吐出來應該也還好，後來我就不管表弟去看電視。晚上表弟一直窩在外公房間裡不出來吃飯，我媽就去我外公房間裡找人，大熱天的小鬼居然不開電風扇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躲在被窩裡，也不開燈。

『熱死了也不開電扇，還睡在被子裡。』

我媽把表弟從被子拖出來，流了滿頭汗的表弟突然哇就開始大哭。

『阿姨，我要死了....』 

滾兩下

老實說，我跟我表弟沒有很和睦。這個小孩一天到晚都在找我麻煩，講話就頂嘴、有大人經過拍一下就大哭、要追他的時候還會故意把一排的椅子都推倒、早上我要去拿羊奶的時候常常會發現有一半已經被喝掉了、趁我不在家的時候把我養的一缸子魚都捏死。

我也很會整他，冬天趁他泡澡玩玩具的時候躲在門後面拿裝了冷水的水槍噴他、虎爛他、動不動就嘲笑他是女生，沒有小雞雞(不知道為什麼小男生都很介意這個)。

『居然不吃青菜，你是不是女生呀？你有沒有小雞雞？』類似的話。

但是我還是要照顧他Orz

我表弟洗澡跟王子入浴一樣，洗頭都是趴在我媽的大腿上，洗完澡還要帶玩具泡澡。這我們這麼節省的人家裡，一個小孩每天洗澡都要用掉一缸子的水是非常浪費的，這一點讓我覺得表弟被寵過頭。我會跟我媽落狠話：

『你看他親娘以後會不會這樣寵他，把他寵成這樣他回去就要倒大楣了。』有誰看過帶三個兒子的媽是好脾氣的嗎？

有一次我在等晚上6點的節目，我媽在開飯前5:55叫我帶我表弟洗澡。只剩五分鐘，我媽在煮飯的時候脾氣常常都很差，我沒有選擇跟我媽討價還價，我利用這剩下不多的時間趕快創造奇蹟。趕快把表弟帶到房間浴室，5分鐘之內還要洗頭真的非常趕，我決定幫他洗戰鬥澡。

怎麼樣洗小孩最快，步驟如下：

1.洗頭洗澡一起來。洗頭之後不要沖水，接著洗身體。

2.給小孩一條毛巾，先跟他講好：

『等一下我水開起來，你給我用毛巾把眼睛摀好。』

3.水溫調好把蓮蓬頭開起來，然後對著摀好眼睛的小孩猛沖就對了。

結果就是我表弟一邊沖水一邊尖叫，因為他還沒這樣洗過澡。洗完澡之後我要幫表弟擦乾、吹頭髮，一如往常的我叫他做什麼他都不配合我。一直跑來跑去，最後我火了。

『給我去床上滾一滾!!』表弟照做了。

當然滾完之後他身體也乾了，畢竟是夏天。我打開電視的時候剛好唱完主題曲，我媽在吃飯前幫表弟穿好衣服。等節目播完我坐回餐桌，三個人都很安靜的吃飯。表弟突然開口了：

『阿姨，姊姊叫我滾。』 沒有童言童語，非常的鎮靜口齒也很清晰。

我表弟講完之後，我媽非常反常的先看了我ㄧ眼。我覺得空氣好像凝結了，心理一直覺得，媽的，這小鬼居然捅我ㄧ刀。我什麼時候叫他滾了？我沒有要他從我家滾出去的意思過呀。

『姊姊叫我洗完澡去你床上滾一滾。』 

 我媽又看了我ㄧ眼。

『因為床單吸水。』講完之後，我媽換成比較理解的眼神

嚇死我了，小孩子講話就是這樣意思不清不楚。之後表弟洗澡的時候，曾經跟我媽說要跟姊姊一樣洗他，噴很多水之類的，可是我媽沒有聽懂就還是照老方法。

小大人

表弟小的時候給一群中年或是老年人帶，4歲就很會學大人說話。我媽帶他去吃麥當勞，他常常擠在櫃檯前面要點菜，非常老成的稱呼櫃檯工讀生妹妹為小姐。在餐廳吃飯也常常很厚臉皮的自己招手叫小姐來送筷子送湯匙。最好笑的是，因為我外公的影響所以我表弟很討厭流浪狗，會模仿我外公的表情動作把躺在卡車下面乘涼的狗趕走。這小孩根本在狗眼裡一點威脅性也沒有，還是懶懶的躺在原地。

有一次，我媽帶表弟去公園玩。公園裡的盪鞦韆只有兩個座位，我表弟在旁邊眼巴巴的等人家盪完，有一對母子正在使用其中一個位置，對方媽媽帶的小孩年紀比我表弟小一點而已。大概是久了就不耐煩，我表弟跑去那位媽嗎前面說：

『小姐，你兒子要盪到什麼時候，我也要用ㄋㄟ』

我媽跟我說的時候我臉上起了三條線，我媽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一個四歲的小孩這樣講話，當場就把我表弟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