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地

有時候聽朋友訴苦，聽她們說自己有說不出口的不滿，因為一直壓抑就變成憤怒，但還是只能隱忍。我以為我不會有這種困擾，我們家的人講話都很直率，叫我改我還改不掉，而且對於朋友我要求量少質精，職場上面禮尚往來是基本，哪有什麼事情說不出口。

曾經有個朋友跟我說，住在他樓下的同學，時不時出門的時候匆匆忙忙上樓來找他借錢，該同學說自己不是沒錢，而是習慣用信用卡消費所以沒有太多現金，總是跟他借零錢、借幾張千元以下的鈔票。雖然當同學的那天起算起來已經認識了7年以上，但是欠款人總是為了自己的方便習慣性的來借錢，更無以附加的白目地沒有作帳，自以為率性的跟我同學說如果需要的時候再跟她討回來。ㄧ個把妳當提款機，不知道自己究竟欠多少錢，每筆帳欠多久的同學，就算是家人也忍不了。更何況還說有需要再跟她要....，欠賬自動還錢不是基本的禮貌嗎？就是因為這種太基本的事情，所以我的朋友氣在心裡卻無法開口罵人。因為還要跟一個成年人解釋什麼叫做欠款人的義務還有做人的禮儀，把自己的身段壓低到彷彿幼稚園老師對當事人進行再教育並不容易。

我當時聽我朋友抱怨只覺得，拜託，這有什麼好說不出口的。直接數落他，怎麼會因為友情搞得債主比欠錢的人還卑微。最後兩個大吵一架要絕交了對方才把錢都還出來，不過錢是還沒全部還清。

因為對方沒有常識，別人又不能扮演幼稚園老師再教育，所以搞得別人會有說不出口的憤怒。對某些人來說，沒有常識的人是他們的罩門。

還有一種憤怒是由說不出口的感覺長期積壓造成，相信我，不是每個人都很會表達自己的感受，也不是每個當下就會馬上理解到剛剛別人經由語言或是肢體動作對自己造成的傷害，異樣的感覺會慢慢累積，感覺有點不舒服最後變成憤怒。有些人以為不要把話說出口別人就不會察覺(或是察覺了也很難反擊吧)但是眼神跟肢體語言都會傳達一樣的意思。不然小團體裡搞排擠都用什麼手段？但是要怎麼具體的形容那種異樣的感覺，畢竟對方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做了些小動作，只是有時候眼神有點瞟過來、喉嚨總愛咳幾聲、你用過的東西對方都還要消毒....。越沒有具體的事項越難說出口。

因為對方沒有具體的行為，只是眼神或是肢體動作，很難確認對方給自己什麼信息，到底是自己多心還是已經結下樑子....。

對我來說，最難說出口的，就是有關我還有對方的面子問題。如果自尊心受到打擊我才不會有功夫解釋，如果說出口對方的自尊心會受到打擊，我會想很久除非最後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然只能是當作魚骨頭卡在喉嚨裡把話吞回去。身為一個美女承認自己唯一的缺點就是大舌頭，身為一個高齡的長輩跟晚輩承認自己是連海帶跟海苔都分不清楚的生活白痴，或者是你要一個美女承認他講話就是大舌頭害你聽錯她在講什麼所以上課抄錯筆記，還是要一個高齡長輩承認他連買什麼禮物都講不清楚讓你白跑一趟，不管是哪種都不太容易說出口。

不管怎麼樣，大部分的人面子都是紙糊的，沒人經得起戳，如果把話說清楚就是要在紙糊的面子上戳個洞，不容易。